几日来烦忙奔波，身心俱疲，昨夜坐在阶梯教室，恍然间想起最源始的问题：为什么选哲学的道路呢？我是喜爱艺术和文学的人，常常沉浸其中，可为什么是哲学？内心深处，帕斯卡尔的话仍萦绕耳际，令人激动，“人只不过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才能毁灭他，一口气、一滴水足以使他致命。然而，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依然要比置他于死命的东西更高贵得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以及宇宙对他所具有的优势，而宇宙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因而我们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在思想文字中，在随记中，也在和别人的交谈中，我不厌其烦地絮叨：“是思想使人成为人。”听我说过许多话的人一定嫌我喋喋不休了。

人们都说哲学是爱智的学问，是哲学使人有智慧。这是真的，说得很好。我还以为，也是哲学最根本地说出活在此世的意义。一切事业都要升为精神，一切精神（艺术、文学、科学…）都要升为哲思。生而有思，人成为人。哲学不是学院规范，不是专业操作，不应该仅仅成为一门学科，哲学关乎生命，人从这里求终极的关怀，解蔽、开显，哲学是一条路。海德格尔也说，哲学是“道路——而非著作”，哲学是林中路。也是一条释义学之路，解释世界的意义，到那存在的家。

古希腊哲学、尼采、德国哲学、现象学、海德格尔……我深爱的哲学和哲学家是这些，还有别的，是中国哲学和印度哲学里的一些部分。

古希腊触动人们的神经，爱琴海的风吹拂那里，偌大温暖的太阳照临那里，一面那里的先民饮醇烈的葡萄酒汁，热情奔放，一面他们又明朗地沉思，眉间多隽永。他们是所能想到最富有人性的古老民族，既感情丰富，又理智而深沉。古希腊哲学散发愈久弥远的芳香，2000年哲学的长河有一个渊源，就是这里，古希腊哲学，肇始了西方的传统，2000千年它是渊源、无尽的蕴藏。

尼采借查拉图斯特拉之口宣讲权力意志，说超人就是那闪电、就是那海洋，是尘世间最完美的族类；说一切价值要重估，永恒轮回要实现；尼采说，我爱全世界，眼里噙满泪水；尼采说，用血书写人间高贵的物、高贵的品性；尼采说，2000年你们要读尼采的书……这位瑙姆堡的乡村牧师之子，这位25岁的巴塞尔大学教授，如此理想主义、不顾一切！

德国的文化使人惊讶，颇多遐思。何以从康德和歌德走向了纳粹主义，人文主义的传统渊源与纳粹党徒究竟怎样千丝万缕？德国人生活要有序，他们一面刻板、枯索，一面内心世界又如此浪漫，那位人们用来对表的哥尼斯堡老人，他的美学，意义多么非凡。德国的哲学深邃、纯粹，闪烁着迷人的光华。

现象学则在康德的路上走得更远，先验意识成为胡塞尔全部经营的中心，他剔除后天的成分种种，搁置了后天经验的世界，胡塞尔说：直面与生俱来时，直面先天所是。胡塞尔要追根溯源，意向那最初始的世界。我一定也是一个先验主义者。

存在是海德格尔一生的事业。我的一生只在说一件事情，那就是存在，海德格尔心里一定这样说过。存在发送真理，人看护存在。人倾听存在。即便早年，基础存在论的目的也不为人，只是存在须由人着手，人是存在的看护者：存在通过此在展开自己。海德格尔又给语言以存在意义的架设，使语言化身存在，与存在没有隔阂。语言是思中之在。语言王的语言太美，溢于可言说的之外。先验现象学变为存在现象学；释义学也化作一条路，使存在展开，去释义就是去存在，存在展开自己。语言是存在的家。

平日写下的思想文字，都容易看见来自上面几处的深切影响，早些时候受尼采最多，渐渐，海德格尔也隔入我的灵魂，他们必定成了我最崇敬的人。那些思想文字，里面一定有许多纰漏，有些或许根本就不对。即便如此，我已用心思考、去理解了。如果出笑话，我应该感到羞愧自责么？不管吧，我已用心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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