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历史就像个体的生命充满了迷人的特质，那种特质又像灵魂和泛神的气息一般，普遍弥漫了个体周身。历史的某种特质，后世的人给以相应的、专门的描述，构成了一个时代，构成一个时代的普遍精神。历史曾表露两种气质，后人予以描述，便有了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那样两个时代。

古典主义大致发生在十七、十八两个世纪，那时，正是启蒙运动的岁月，人们号召理性主义，要求学习古代希腊和罗马的精神，传承那遥远的遗风。曾几何时，千年的宗教阴霾笼罩他们使他们生活在灰暗的阴影中，像是柏拉图描述的洞穴，只看得见影子，内心空虚、漂移，生无所哀，生无所乐。恍然间历史的车轮摇滚向前，古典主义者树立人的大旗，高声宣扬主体性的价值，说“我思故我在”，是理性使人成为人。然后是，理性压抑了内心纯美而热烈的感情，压抑了肉体正当的欲望，压抑了个体随性的自由。文化和艺术的生命一味受理性的规范囿限，是不应当的。于是浪漫主义的洪流接踵而来，袭卷众人的心灵，捣毁理性主义的城堡，大地上每一个角落留下断壁残垣，浪漫主义的勇士们说，这是理智窒息自由的见证，是理性扼杀生命的代价：浪漫所到处，古典残痕斑斑。两个时代相遇，倒腾得这般耐人寻味，我因此想到，物极必反，一切循伟大的辨证更替转换，是永存之道。

浑浑然间说完两个时代的精神，我说它们分别就是这样的形象，心里却惴惴不安，生怕因为知识构成或是语言的纰漏，叙述的方式立场又是这样笼统混沌，“说这些，说了么，还是未曾说？”一直写下来我一直有这样的思忖疑虑。我知道自己概述两个时代的事情未曾做好，感性地想，不着边际、不中标的地写，先且在这里检讨自己，也恳请原谅了。

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是两个时代，分别构成了两个时代的特质。这特质又是时代普遍的精神，渗透时代的每一个方面、每一处角落，诗歌、小说、戏剧、音乐、美术……我的任务是，浅谈些浪漫主义与古典主义的区别与联系。先前，我用感性的心思把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两个时代的精神作了笼统混沌的说明。若说有值得肯定的地方，我想大概就是于两个时代在音乐上的区分有益，也便是，于浅谈浪漫主义音乐与古典主义音乐的区别有益。

出于古典主义时代下的语境，古典主义的音乐必定如一切理性主义者一样，处处体现了规范、克制、隐忍、不温不火的作风，古典主义音乐的气质是这样的；在外观上，也必定如古典主义戏剧要求的三一律那般，要有严苛的程式，曲式结构、旋律以及作曲技巧定有成文或不成文的标准……古典主义时代的作曲家们怀想着遥远的古希腊古罗马的先民们，内心流露出温文尔雅、质朴节制的思古情怀，他们遵循大全的规范标准，不张扬吐尽心声、吐出欲望，也隔开现实的土壤，沉湎久远的往昔。

之后打破这愈演愈烈以至于渐成陈规、渐陷泥潭，终酿成感情疯狂倾吐的浪漫主义音乐，无论在精神气质、内容主题，还是形式外观，与古典主义音乐的作风都强烈对立。浪漫主义正是为消灭古典之害而来。个人的抨击普遍的，感伤浪漫的抨击理智隐忍的，天马行空的抨击循规蹈矩的……浪漫主义的音乐总是疯狂地极尽浪漫，个人感伤遍地漫漶。那个时代的音乐家要个体自由，畅所欲言，即便堕落、缺乏道德，无有羁绊会让他们不顾一切，他们喜欢抒情，道听途说罗曼蒂克也不乏神秘的故事，他们诉诸身体的狂欢快乐。于是形式和技巧也无规章，往往自由，甚至过度自由了。

但无论如何，浪漫主义的音乐与古典主义却保持最根本的一致性。生于斯，生于中世纪千年黑暗后的光明，近代社会是诉诸主体性的时代，浪漫也好，古典也罢，或者说，感性也好，理性也罢，也或者说，个体自由也好，普遍追求也罢，浪漫主义和古典主义两个时代的音乐都是近代强调主体性的表征，他们都离弃宗教和神性的笼罩，至少在基本的向度上与宗教所涉甚微，即便有时讲起宗教之事，人作为主体的形象依旧鲜明十分。当我们想起教堂的乐师、演奏管风琴的巴赫先生，总是说，瞧，那位人文主义的好人，常写宗教歌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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