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听老师的课，从新概念哲学，到中国文化，到今日选讲中国历史，老师的自信无一例外地写在脸上。常常也微笑，那笑从不轻掠过，那笑融了老师的心，从心里渗透出来，以至于那笑，表明老师的自我肯定。换言之，渊博自我证明，从不求诸于外。老师发自内心想笑，笑是学识渊博的证明。

无疑，我敬重老师知命之年装载甚多甚博，有文化种种，有自然科学，有数学演绎，历史更不必多说。我知老师的笑，老师的笑有所值，有所凭依，我信那笑。然而往往，我在老师的脸上也看到怀疑的、相对主义的神情，仿佛三千年前智者遥远的回声，抑或是，皮浪不留情面地消解亚氏的三段论逻辑。我该怎样独抒己见？对于怀疑主义者的评说，艰难不下于一度甚嚣尘上的后现代潮流，虽然这股并不深刻的流又行将日暮，多半已是明日黄花。

怀疑主义重在批判、否定和消弭，破除旧的，迎来新的。岁月变迁，怀疑之士们神情若若、目光严峻，他们负有历史的使命，瓦解陈腐没落却顽固不去的种种，人类需要怀疑方得推动、日日向前，不然，终要止在一刻或是走进死胡同。怀疑主义清扫路障，企图拥抱另一个新的世界。我敬重怀疑之士这一面。怀疑主义又缺失了终极的关怀，缺失伟大的理想、悲天悯人的心和岿然不动独挡万世的坚决，有时候甚至是不朽的独断。怀疑主义无所凭依、无所倚靠，怀疑复怀疑，糟糕时，一切便化为不可知，成虚无，万物皆空了。不要这样。

话到穷处。可是倘若老师揪我，质问我何以断定这怀疑主义的归向，我只当犯了错，唯唯诺诺，口中复言“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也或者，我照旧独断下去，厚脸皮地絮叨“你就是怀疑主义，你就是怀疑主义”。

扪心自问，我想老师怀疑、相对主义的色彩确乎是在的。你们不要和我一样。

                                                                                                                  2006.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