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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7/2007 后现代语境里批评语言的危机[摘要]本文先是花费主要的篇幅阐说语言观的历史变迁，意在最普遍、基础的语境里考察批评语言的危机和是非。追本溯源，在哲学的关照下，批评和批评的语言才能变得是真正神圣的。之后点明“批评”正义，现在批评的问题，和批评、批评家与批评语言间的浑然关联，篇末提出些许展望。
[关键词]语言 存在 生成论 后现代 批评
西方的传统世界说及语言，有大致的两个范式。一是本质主义，一是约定俗成。本质主义者相信万物背后有实存的本体，万物从它那里来，回它那里去。语言正是为描述实在而来，语言是对实在的摹仿。约定论者从经验主义的立场出发，付诸群体交往，以为群体在交往中形成共通的关系，又彼此约定，生成语言以此相互沟通和交流。
唯理主义一脉常常是本质主义的，持这脉理念的人认为语言天赋，这天赋的语言自能摹仿宇宙万物的真相，语言对实在的摹仿必然确切为真。说语言因为后天才生成，他们决不接受，从来，他们对经验主义鄙夷神色，感觉和经验低级，若语言因感觉和经验有约定而生成，它何以摹仿实在？必有先天之力使语言先验为真，令语言与实在同一，方有人运行语言真切摹仿了实在的可能。而约定俗成出于经验主义的立场，经验主义对人认识客观实在的能力有更多质疑，感觉经验合乎实在本身何以凭证？人的认识与物自体相契合何以凭证？他们因此说，知识不过一系列经验的结果，语言便也只是约定俗成，只在共同体的交往中有效用，语言不具有绝对客观的有效性。他们说，语言真切摹仿实在是狂妄，实在终究不可确知。
不管本质主义，还是约定俗成，西方的传统世界大致是理性主义的、逻辑的，传统的理性主义心智始终站在认识论的立场上，主体与客体被分开对待，始终，有一双与客观世界相独立的主体的目光，仿佛遗世独立不与万物有染，绝对自主地回头审视世界。面对世界，主体用心思索、去认识，主体目光沟通了彼此自存的主客二体，语言正在这目光的注视中得以出现。换言之，语言是主体认识客体的产物，主体也许天赋拥有真切知悉实在的能力，也许并不能，不过感觉经验的积累和归纳，但总是，语言是一种产物，是主体凭以认识世界的工具。语言的本质在认识论上运行，它是被决定的。
可是语言必须是生成的。作为摹仿，作为认识的工具，语言枯索，失去真实的生命意义。它被动地生成，为认识论行使记录的功能，没有言说的权利，更无自行生成的可能，心统驭语言向东或是向西，这颗心又那么偏颇、狭隘而且虚伪。语言宣告生成自己的那一日，生命夺得主体和目的的地位。语言成为存在，这是在海德格尔那里集所大成的。在海德格尔那里，语言不是传达知识的工具，不是逻辑和语法结构，而是存在意义的直接显现，语言以思的方式，于去存在的途中日渐生成自己。正如思想是存在性、始源性的那般，语言也是存在性、始源性的。这样，语言振拔出认识论的泥淖，再也不因主客彼此的分割扼杀了生命、真实的生命，语言进入生成论的境域，自行获得了生的冠冕：自行存在，自行生成，自行言说。语言就是存在、就是生命，因而，语言运行语言自身便是对存在和生命的守护。
然而，语言在生成的途中却面临极大的危险。
现时代的语境殊显异质，就是所谓“后现代”。后现代野心勃勃地要将主体性消弭于无形，欲置“我”于死命，这种语境易滋生许多奇怪的思索。后现代似乎格外擅长消解，若人们不对细节斤斤计较，后现代甚至只在消解，消解是其全部的事业。后现代驱逐一切“是”：结构、确定性、固定在场、秩序感、延续……仿佛，传统语境下所有散发经典香气的东西都被鄙夷，后现代气急败坏地否定这一切，它竭尽所能，只想拥有“什么都不是”的感觉。
语言运行语言自身便是对存在和生命的守护，想得最远地，人深知，语言成为语言之日，正是语言融入人之时。语言与人的灵融通后才开始运行自己。海德格尔却忘了这一点，他把人从王座上拉下，语言以思中的在成为王，人成为奴，成为了线索，只得（de）看护语言、倾听语言。这样，海德格尔使人归属于语言，让语言变成言说存在的主体便也可想而知，这是海德格尔的后现代性向。语言必有言说语言者，既然人失去了主体中心之资，语言便自动说出自己，后现代思维顺理成章完成这般转换，轻而易举，决不矫揉。且人必有语言方得说出话来，语言存在在人说话之先，人因此变成语言的工具。海德格尔的语言变成存在，主体性堙没了，人成为语言的奴进入神秘的境域，海德格尔说这使存在愈益开显，终究陷入了宿命的泥潭。既然人倾听语言、看护语言，“我们讲话只是为了让语言自己言说”，人何以裁决？物极必反生悲。语言在生成的途中获取存在论的意义，它因此僭越了人，语言化身存在，自动变成主体、本体，它已忘记那个最初的事实：因人存在才有语言。因而，语言成为存在的道途剥夺人的崇高、尊严，甚至夺走人的自由。之后，人终将俯首天命。不能裁决，人何以为人？
海德格尔只是一只脚踏入后现代的门槛，真正的后现代肆虐迷狂尚未开始。后现代的性征是在德里达这位法兰西的激进分子身上淋漓尽致涌现的，德里达无愧称为后现代潮流的集大成者。若是一位后现代主义者说话，他会说：德里达是我们全部的极致，是我们最高的山峰，甚至也是人类的，对此我深信不疑。
德里达的全部仿佛只是解构，解构正是后现代的最大、致命的方式。德里达揭露文本本身的矛盾以此颠覆、消解了文本原有的结构，他寻求意义的多元性、不定性、模糊性，寻求结构向边缘、开放世界追逐，消除结构中既定的有序之物。为此，文本倾塌成废墟，更准确地说，文本被意向和人为摧毁，废墟不是腐化的结果，而是破坏的标的。这样，果真“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的世界要以什么都不是的方式匹配，去言说。语言因此也成为什么都不是之物，在德里达的世界里，语言不过游戏，主观随意，任性妄为，游戏的规则也被取缔了。语言只知在游戏，除此它已不知所谓，极端的后现代者甚至说即便游戏本身也都无从确定。解构是一系列无穷尽的颠覆否定，否定复否定，错乱复错乱，是要累死方休了。德里达有意地生造语言，以“延异”诸此一系列解构主义的术语求得晦涩、难以捉摸的风格。德里达要求全面多元的解读，他又以这样的风格推衍不可确知的解读方式，他要创造一种风格，同时说几种语言，产生几种文本。
后现代者的心思如此奇异，他们穷凶恶极地要求个性，终究导致语言的死亡，至少，语言的意义在后现代的世界里永远地丧失了。拥有了存在论、生成论的意义之后，语言一度光辉熠熠、华硕芳香，不经意却再次陷入新的泥潭。在后现代语境那里，语言成为拼图，被不知所谓地剪除、拼凑，不过主观主义的饰物，是受宰割玩乐的祭品。最后，语言的腹下被冠以“后现代制造”的标识，里面装着解构、不知所谓、什么都不是、至死方休诸此道义。
批评现在是流俗的事情，批评文章信手拈来、随处可见，到处都是批批家的身影。似乎批评的事业风头正盛，如日中天，正如当人人都成为艺术家时，艺术家真正死亡那般，批评现在是泡沫，泡沫褪尽，人们都要悲哀。批评失去了操守，像其他所有文化行为、文化事业，受尽后现代，或者说，我们这个商业的、技术的时代的中伤，成为一种职业，甚至成为交易。批评现在是浮躁的、从俗的，是技术的、不经头脑和心灵择选的。但批评本是一门神圣的事业，在词源上，批评是在危急、紧要关头做出的反思，它是对临界局面价值的裁决。批评家所应追寻的，应是文本、是写作者最深层的内心世界、发自内心的生命体悟，他们应以他们的语言深入到文本和写作者所创造的世界中去，像写作者那样全面地融入事物，和写作者的生命历程相遇合。
批评语言，正如其他领域的语言那般，离弃认识论的时代之后拥有了存在论、生成论的意义。就此而言，批评语言也是一种存在行为，构成批评家的存在，批评和批评家的意义在批评语言运行的路途上生成。批评是一门神圣的事业，是在危急、紧要关头做出的反思，是对临界局面价值的裁决。因而，批评语言必须同受全部职责，不仅是存在行为，更是持有操守的神圣的存在。
这样，开篇冗长地说明语言观的变迁便有了意义，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不可或缺、意义非凡的。它曾面临极大的危险，一度易被人误解，斥为无关主旨的絮叨。人们不要说它头重脚轻。批评语言因而身临最普遍的背景，作为语言的一种具体样式，批评语言有语言的忧和喜，当人们回头审视语言被赐予的存在、生成的生命的欢乐，审视语言在批评的途中生成正在面临的危险，这一切都变得任重道远。
希望批评的语言不只是文字操作，不是传达心智的工具，不是逻辑和语法结构；希望批评的语言仍旧有作为主体的人给以支撑，坚忍不拔、坚强不倒，语言本质是人的生命，批评的语言本质是批评家的生命，不要如海德格尔那样沉沦在天命的网里：批评的语言因批评家而生，自主裁决；希望批评的语言合乎真正伟大的意义，不主观胡乱言说、无是无非，当批评语言甚至解构了自身的操守，批评已经死亡。
批评是神圣的事业，是在危急、紧要关头做出的反思，是对临界局面价值的裁决；批评的语言是持有操守的神圣存在，至死无畏、刚正无私。
人们果须牢记。
[参考文献] 因个人缘故不喜摘引，又少复述，该文以相对私人化的语言风格写作。提笔之先，受以下几本书较大影响： 1、批评美学，“解释学视野与批评话语”节，徐岱，学林出版社，上海，1997.12； 2、语言学常识十五讲，“语言研究的古代传统”节，沈阳编著，北京大学出版社，北京，2005.11； 3、新编现代西方哲学，“海德格尔的存在哲学”节、“后现代主义思潮”节，刘放桐等编著，人民出版社，北京，2003.4； 4、批评意识，郭宏安“述要”部分，〔比利时〕乔治•布莱，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江西，1997.12。 徐岱著《批评美学》是极好的书，作者有深刻、睿智而且鲜明的心智，运思有条理而紧凑，蕴涵哲学之思，多开读是件好事。
2006.6.2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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